已经能测夜间体征，Apple Watch 为何还新增睡眠呼吸暂停提醒？

2024 年 9 月，Apple Watch Series 10 亮相时，苹果在健康监测领域又迈出了一步。Apple Watch Series 9、Ultra 2 与 SE 3 及后续型号，包括最新发布的 Apple Watch Series 12 和 Apple Watch Ultra 4，都能在睡眠监测中捕捉用户呼吸节奏的异常，并提醒可能出现了夜间呼吸暂停。

2026 年 9 月 4 日，「移动睡眠呼吸暂停迹象提示软件」获得国家药监局批准，该功能于 10 月 14 日在中国大陆正式上线。

Apple Watch 为何要推出这项功能？它和之前的睡眠监测有何不同？

▍为什么是睡眠呼吸暂停？

谁还没几个睡觉打鼾的熟人呢？

你的家人、室友，澡堂里闭目养神的大爷、课堂上趴着睡觉的同桌，都可能发出震耳欲聋的鼾声——这件事我们曾在《打鼾：你熟悉的夜间惊雷，究竟是什么？》一文中详细阐述过：打鼾说明睡眠时上呼吸道受阻，鼾声正是气流通过狭窄通道高速振动所致。

图源：Snoring - Mayo Clinic

我们关注打鼾，是因为它背后可能指向一种睡眠相关呼吸障碍——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（OSA）。这是睡眠呼吸暂停最常见的形式。患者睡眠中会反复出现呼吸中断和恢复。如果中断源于气道被阻塞，例如肥胖、生理结构不佳、饮酒导致肌肉松弛等，就属于阻塞性；如果中断是因为大脑停止指令呼吸肌运动，则是中枢性睡眠呼吸暂停（CSA）。

无论哪种类型，睡眠呼吸暂停都会导致血氧水平骤降，为维持生命，大脑不得不短暂唤醒患者，睡眠质量因此大打折扣。随之而来的是白天困倦、晨起头痛，甚至继发心脑血管疾病。可以说，OSA 或睡眠相关呼吸障碍，已对人们健康构成重大威胁。

那这病能治吗？能治。仅就常见的 OSA 而言，治疗方案早已成熟。

问题出在哪儿呢？——确诊。

合理治疗的前提是确诊。OSA 有完善的确诊方法，金标准是多导睡眠监测（PSG），参数全面、测量精准，但需在医院过夜，患者可能难以入睡，且费用高昂，不少潜在患者望而却步；银标准居家睡眠监测让患者无需住院即可确诊，但仍需佩戴包括体动仪在内的设备，敏感者可能仍睡不好，数据还需回医院二次分析。

PSG 检查 By 邱鈺鋒 - Own work, CC BY-SA 4.0, https://commons.wikimedia.org/w/index.php?curid=58305846

这导致睡眠相关呼吸障碍患者常处于两种状态：从未确诊，但凭他人提醒自行判断患病，并主动使用正压无创呼吸机；或生活已受严重影响，甚至出现明显并发症，却全然不知是睡眠呼吸暂停所致。既难发现，又难确诊，使得睡眠呼吸暂停的确诊率与发病率长期不匹配。

因此，当前睡眠监测研究聚焦于零/低负荷设备，力求以最小设备、最少睡眠干扰完成 OSA 确诊。但遗憾的是，这类设备均不具备诊断资质，确诊仍需就医。

▍Apple Watch 做了什么？

智能手机和消费级智能穿戴设备集成了多种传感器，只要算法合理，即便未达临床精度，也能窥探用户睡眠状况。

例如，Apple Watch 问世前的睡眠监测 app 多采用类似方法：要求用户将手机置于枕边并保持 app 前台运行，通过陀螺仪、加速度计等传感器收集床上运动引发的震动，依算法判断睡眠时相。有些 app 还会在特定时段采样记录鼾声。

智能穿戴设备的加入提升了监测精度，例如减少同床者干扰，更有效监测呼吸节律、心率等数据。随之诞生了更贴近生活的应用，如根据睡眠时相调整闹钟的智能闹钟，让用户更易被唤醒。

传感器与算法缺一不可。以 Apple Watch 判断睡眠时相为例，它依靠内置三轴加速度计捕捉细微运动，每 30 秒为一个周期，依据算法判断。该算法开发基于 858 名参与者、1171 夜的 PSG 数据，以及额外 166 名参与者、299 夜的验证试验，使 Apple Watch 用户无需脑电即可获得大致睡眠时相分布。

类似地，watchOS 11 引入的夜间生命体征功能，包括呼吸频率、血氧、心率、手腕温度、睡眠时长等数据。部分依赖新传感器，如 Apple Watch Series 8 引入的温度传感器；部分则靠新算法转换传感器数据。

本次的呼吸紊乱数据与睡眠呼吸暂停通知功能即属后者。Apple Watch 方案仍基于内置三轴加速度计。为寻找呼吸紊乱指标与睡眠呼吸暂停的关联，Apple 开展了更广泛试验：算法开发阶段涉及 2160 名参与者，共 3936 夜居家/实验室 PSG 数据；验证阶段包括额外 2542 名参与者，共 7220 夜数据。受试者涵盖不同程度患者与正常人。最终相关性如图：

图源：Apple

可见，加速度计读数变化与 PSG 中腹部束带动作、口鼻气流量变化有规律可循。Apple Watch 最终算法据此检测加速度变化，给出呼吸紊乱数据，每 30 天评估一次。若期间至少 10 天有效数据，且 50% 数据高于正常值，则向用户发送提醒，提示可能存在睡眠呼吸暂停。

▍这个功能有什么意义？

与发布会后普遍猜测不同，Apple 对该功能设计相对保守。Apple Watch 本身非医疗器械，传感器精度与范围可能不及临床设备，且数据维度有限，直接诊断不严谨。因此，Apple 将其定位为「对尚未确诊睡眠呼吸暂停者的危险提示」，而非「帮潜在风险者自行诊断」。它在 FDA 获批类别为「评估睡眠呼吸暂停风险的非处方设备」。

App 中采用「呼吸紊乱」作为测量值，并非睡眠呼吸暂停的直接指标。研究中常用呼吸暂停低通气指数（AHI），表示每小时呼吸暂停或低通气次数平均值。轻度为 515 次，中度为 1530 次，重度为 30 次以上。「低通气」有明确定义：单次气流降低超 10 秒，且血氧下降 4% 以上。单纯加速度变化算出的呼吸紊乱显然达不到此标准。Apple 试验数据中，呼吸紊乱数据对真实 AHI 值有 91.4% 在可接受误差范围内，虽不低，但非 100%。

那为何单独开发算法？Apple Watch 不是早有呼吸和血氧检测吗？

确实有。但 Apple Watch 无呼吸面罩，呼吸数据为间接值，由心率检测的 PPG 传感器计算而来。

PPG 传感器常见，大量算法基于其读数。在《手腕上的「心率检测」靠谱吗？智能手表能帮你了解哪些数据？》中，我们介绍过其原理。三星 Galaxy Watch 的无绑带血压测量即依赖 PPG。血氧探测同样靠 PPG，只是使用红光 LED。去年十月，韩国食品药品安全部批准 Galaxy Watch 5 及以上表款使用三星健康监测器 app 发现睡眠呼吸暂停，标准即血氧变化，用户只需十天内两次超四小时睡眠监测即可获结果。

医院常用血氧检测也基于 PPG 间接测量，具体原理在《科普 | Apple Watch Series 6 的血氧监测有什么用？》中有介绍。但与专业指尖血氧计相比，智能手表表背与手腕的贴合度、位置、固定方式均逊于夹子。这仍是所有穿戴设备的共性问题。未来随算法和固定方式进化，血氧或可整合进睡眠呼吸暂停判定。

Apple Watch 方案也受体位、夜间活动与佩戴影响。Apple 调整方向是降低假阳性率。临床验证中，算法对中重度患者的加权灵敏度（有病且收到提醒）达 66.3%，超预设 50%；对轻度患者/正常人的加权特异性（正常且无提醒/轻度患病且收到提醒）达 98.5%，超预设 85%。

报告中，Apple 强调正常受试者特异性达 100%，即 1499 名参与者中，收到通知者至少患有轻度睡眠呼吸暂停。这意味着该功能优先保证收到提醒者应就医，但不保证未收到提醒者无问题。

因此，Apple Watch 开发此功能的意义明确。不同于房颤检测，它最大意义不在「病情监测」，而在「发现问题」。PSG 测试的繁琐与昂贵短期内不会改变，大部分潜在患者仍需他人提醒或自我感知白天状态。Apple Watch 的提醒，一方面帮助独居者发现未被告知的睡眠状态，另一方面为明知有风险症状却未就医的潜在患者敲响警钟，在问题恶化前及时补救。例如，在篮球赛前预测中，运动员若睡眠质量不佳，可能影响表现，而这一功能有助于早期发现隐患。

原文链接： https://sspai.com/post/92653?utm_source=wechat&utm_medium=social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少数派”（ID：sspaime），作者：北鸮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