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莱坞近期的争论焦点集中在了两位知名演员截然不同的态度上。
一位是尼古拉斯・凯奇。10月10日在纽约漫展上,这位向来特立独行的影帝公开表达了对AI的抵制。他在拍摄亚马逊Prime Video的《暗影蜘蛛侠》期间,制片方中途递给他一份“AI授权豁免书”。凯奇直言:“我拒绝签署那份豁免书,不允许他们把AI用在《暗影蜘蛛侠》里。”
另一位是马克・沃尔伯格。在凯奇发声后不久,他接受了TechCrunch的专访,展现出完全不同的立场。他认为AI应该被使用,但必须“用对方式”(the right way)。他甚至坦然表示,自己不介意在离世后让一个AI克隆体继续“扛起他的遗产”。
一个将AI视为威胁,拒绝签字;一个主动将“数字分身”视为接班人。同一行业,同一时期,两种截然不同的应对策略。
有趣的是,这两种看似对立的姿态,指向的其实是同一个核心问题:当AI能够复制一张脸、一段声线、一种表演方式时,演员还拥有什么?答案不在技术本身,而在人的手中。
沃尔伯格的“正确方式”,究竟是否合理
沃尔伯格在专访中没有故作高深,而是采取了务实态度。他承认AI将深度进入电影工业,与其逃避,不如思考如何利用。他所谓的“正确方式”,核心是几条底线:需要授权、必须可控、服务于创作而非替代创作。对于“让AI克隆延续遗产”,他不仅不排斥,甚至愿意主动推动——前提是这具数字分身是由他本人“亲手交棒”的。
仔细分析这个逻辑:沃尔伯格并非不怕AI,而是担心AI“失控地成长”——变成别人手中未经他同意就挥来的“刀”。他愿意交棒,是因为他想掌控“棒”的边界、节奏,甚至未来演出的方向。
这与凯奇的恐惧本质相同,只是解决方案截然相反。凯奇选择关闭大门;沃尔伯格选择将钥匙握在自己手中。谁更“正确”?没有标准答案。但一个残酷的现实是,沃尔伯格比凯奇看得更清楚:门,是无法完全焊死的。
这十天内,AI早已绕过演员自行发展
沃尔伯格发表这番言论时,现实世界正在发生什么?
10月18日凌晨,演员吴越在社交平台怒斥一个名为“花姐美妆日记”的账号,该账号利用AI生成的“吴越”出镜、配音,推广一款护肤品,并标注“明星同款、吴越推荐”。同一账号下,还有“乒乓球冠军邓亚萍推荐”的带货视频。邓亚萍团队随后回应:未代言、未授权,正在取证。视频下方甚至标注了“作者提示:含AI生成内容”——仿佛有了这行字,就能合法地利用他人形象牟利。账号最终被封禁,但吴越那句“太恶劣了”,足以让整个行业感到寒意。
这才是AI最令人担忧的一面:它无需你的同意,甚至无需你在场。几分钟的公开影像素材,几行代码,一个“你”就能替别人带货,而你连制止的主动权都没有。
再将视野放宽。9月底,博纳宣布:首部AI超写实院线电影《三星堆:未来往事》定档10月23日登陆全国院线,片长100分钟,已获得国家电影局公映许可证。在中国,演员陈奕龙8月签署了一份合同,授权自己的面部图像给工作室——他坐在摄像机前做表情,AI生成“数字分身”,在AI电影中替代他演戏。他坦言:“如果你不能打败它,那就加入它。”
好莱坞方面,奈飞的联合CEO萨兰多斯在10月透露:生成式AI工作流已应用于约300部网飞作品,覆盖从概念设计、预演到后期制作、交付的全链条,最集中的是后期——扩充人群、历史战争场面等过去昂贵且耗时的任务,正在被AI逐步接管。这背后,是奈飞的大规模裁员消息。更早前,已有报道指出,随着AI竖屏短剧大量涌入美国市场,洛杉矶微短剧从业者的剧组招募信息直接下降了80%,一些制作公司甚至从真人拍摄直接跳转到“全面AI化”。
你会发现,当凯奇在漫展上拒绝签字、沃尔伯格讨论“正确方式”时,AI早已绕过他们两人,绕过所有关于“是否要讨论”的争论,自行进入片场、直播间和剪辑室。讨论的窗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关闭。
编写代码的人,正在为演员“制定规则”
沃尔伯格那句“用对方式”,揭示了整个行业目前最担忧的问题:谁来定义“对”?
答案正被两拨人抢先书写。一拨是资本和平台,他们的目标是“更快、更省、更多产”,奈飞的300部作品就是明证;另一拨是法律和监管机构——上个月,中国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《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》,明确规定未经同意使用AI处理自然人肖像、生成可识别本人的虚拟形象并使用的,构成对肖像权等人格权益的侵害。换句话说,“AI演员”的边界,正由法院判例和司法解释逐步确立,而非由演员本人谈判决定。
这正是沃尔伯格访谈中最令人深思的部分。他可能是当下好莱坞少数看清这一点的演员之一:当AI开始复制“人”本身时,演员的劳动正从“出卖时间和身体”,转变为“管理和授权一组越来越值钱的数字资产”。无论你是否签字,那份资产都客观存在,被资本定价、被平台调度、被法律衡量。区别仅在于:是你亲手交棒,还是被人夺棒。
凯奇说“不允许”,是尊严;沃尔伯格说“我自己来”,是清醒。尊严值得尊重,但清醒才能活到下一集。
一点观察
写到这里,我想起卡梅隆去年说过的一句话:《阿凡达》新片制作全程未使用生成式AI。这位将电影技术推向极限的人,用最传统的方式守护了最本质的东西。而另一边,全球最强算力正被用于生成一场足以以假乱真的“战争场面”。
AI进入电影行业,根本不是“用或不用”的选择题,而是“谁来用、怎么用、用完归谁”的分配题。沃尔伯格至少答对了前半部分:主动交棒,好过被人夺棒。至于后半部分——数字分身的边界、版权、遗产如何界定——他一个人无法解答,凯奇一个人也无法解答。
这需要整个行业坐下来,将“授权”这两个字的法律分量,以及“对的方式”的行业标准,逐页讨论清楚。讨论得越慢,AI就越会加速推进。当所有“刚刚”都变成“已经”,你连谈判桌的位置都可能失去。
沃尔伯格选择坐到谈判桌上。这大概是他作为演员,做得最“对”的一件事。在当前的NBA球队状态变化中,这种主动掌控局势的策略或许也能提供一些启示。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山自”,作者:Rayking629,36氪经授权发布。